
刘裕这老哥,表字德舆,老家在彭城,也就是现在江苏徐州那块儿。
说起来他祖上挺硬,西汉楚元王刘交的后人,搁当时得算个次级士族,名头拿出来还能唬唬人。但他本人嘛,命硬是硬,命苦也真是苦。童年的惨法,跟后来朱元璋比,也没差几条街。
他妈赵安宗生他的时候难产,人没了。
他爹刘翘瞅着这娃就来气:你把我媳妇搞没了。再加上家里穷得叮当响,连奶妈都请不起,干脆琢磨着把这孩子扔了拉倒。幸亏后妈萧文寿拦着,说啥也得养。刘裕这才捡回一条命。
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。后妈刚给他添了两个弟弟刘道怜和刘道规,亲爹刘翘一蹬腿,走了。
这下家里彻底没顶梁柱了。萧文寿一个女人,拖着仨孩子,饭都吃不上,衣裳也穿不暖。刘裕压根没上过学,基本就是半个文盲。长大了干啥?砍柴、种地、打鱼、编草鞋,这点跟刘备倒是一个路子。
但刘备不赌钱,刘裕赌。
手上刚攒俩铜板,就往赌坊跑。输光了就去借,借了还不上,债主找上门,他就往地上一蹲: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,你们随便打。
整个一街溜子。
展开剩余93%后来赌得实在没活路了,老家待不住,干脆跑路出门闯荡。
也赶巧,那时候苻坚带着百万大军南下,东晋正发征兵令。刘裕一拍脑袋,当兵去。就这么进了那支赫赫有名的北府军。
没多久,北府兵里头一个叫孙无终的将领,看他长得人高马大,使长刀使得溜,打架猛得很,直接给他提了个司马,差不多就是参谋。
淝水一仗打完,北方乱成一锅粥,北府军趁势北上,啃回来不少地盘。眼瞅着形势一片大好,东晋后院却炸了锅,孙恩、卢循领着人起义,一闹就是十二年。
朝廷急了,把北府军大将刘牢之从前线拽回来平叛。孙无终顺手推了刘裕一把,把他送到刘牢之麾下当参军。刘裕的命,就是从这拐的弯。
有一回,刘裕追着起义军打,追得太猛,反倒让人家几千号人围了。兄弟们死的死、逃的逃,到最后战场上就剩他一个。
没办法,跳河躲。
但人家不饶他,非要弄死他不可。
兔子急了还蹬鹰呢。刘裕眼红了,拔刀就砍。一刀一个,杀疯了。起义军再横,也架不住这么个不要命的,扭头就跑。刘裕杀红了眼,一个人追着几千人砍!
这一幕正好让刘敬宣撞见。刘敬宣是刘牢之的儿子,他爹也是刘家后代,算下来跟刘裕是本家。刘敬宣当场看傻:这兄弟太猛了!
仗打完,刘敬宣一推荐,刘牢之就把句章,也就是现在的宁波扔给刘裕守。刘裕也没含糊,打仗冲头一个,指挥也有章法,把孙恩打得跳海,卢循一路往岭南跑。
但前脚起义军刚按下,后脚荆州刺史桓玄又造反了。
桓玄是桓温的儿子,地盘大,野心更大。刘牢之奉命去打,结果还没正式开干,先派人和谈了。刘牢之怕啥?怕打完桓玄功劳太大,朝廷回头把他收拾了。
刘裕气得跳脚,坚决反对。刘牢之不听。
桓玄进了建康,掌了大权,转头就开始收拾北府兵。刘牢之这才后悔,想带兵过江跟桓玄干。可惜部下早就不信任他,你刘牢之反王恭、纵桓玄、现在又想反桓玄,耍谁呢?
没人跟他走。刘牢之绝望,上吊死了。
一代名将,死得窝窝囊囊。
刘牢之一死,桓玄更嚣张,直接把晋安帝司马德宗拉下马,自己当皇帝。
称帝没多久,桓玄开大会,刘裕也被叫去。桓玄一眼看出这小子不是池中物,想拉拢。官位给、钱给,刘裕愣是没动心:你姓桓的祸害北府兵,我要是投了你,还有脸见父老乡亲?
公元404年二月,刘裕借着打猎的名头,溜出监控。转头跟广陵太守刘毅碰头,凑了一千七百个北府老兵,起兵讨桓玄。
桓玄手下人没当回事:一千多号人,够谁塞牙缝?
桓玄自己心里却发毛。
他太知道了:刘裕带的那帮人,都是北府退下来的老兵油子,个个见过血。他手底下那些荆州兵,早让酒色掏空了。
光有见识没用,办法他拿不出。
结果是连滚带爬地败,挟着晋安帝逃回江陵。
三月,刘裕进建康。四月,被推为使持节,都督八州,领军将军,徐州刺史。没过多久,武陵王司马遵上台承旨,大赦天下,桓玄一族除外。
这招太狠。五月,桓玄众叛亲离,想往益州跑,半路让益州督护冯迁一刀了账。
公元406年正月,桓家余党清干净,晋安帝回建康。刘裕主政。
从这一年往后,刘裕开了“屠龙”副本。平均两年半送走一个皇帝。
卢循窝在广州听说刘裕当权,吓得不轻,赶紧派人求和。刘裕这边刚上台,屁股还没坐热,也没心思再打仗,顺手招安,让卢循接着当广州刺史。
南边稳住,刘裕开始琢磨北边。
公元409年,南燕跑到淮河边上抢东西,刘裕火了,决定亲自带兵北伐。
满朝文武都不赞成:益州那边还在乱,先收拾家门口的,北边晚点再说。
刘裕不干。他之前打的仗全是内战,名头不够硬,必须搞个境外大捷撑场面。
他顶着压力,带着缺骑兵的队伍,硬着头皮啃南燕。
打到一半,后秦的姚兴派人来递话:姓刘的,南燕跟我们后秦交好,你动他们,我们十万铁骑在洛阳等着,你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。
刘裕当场怼回去:老子本来灭完南燕还想歇三年,现在不歇了!灭了南燕就收拾你们。想送死赶紧,我等得起!
使者灰溜溜走了。
公元410年二月,晋军破广固,南燕亡。三千多鲜卑王公贵族被押到建康闹市砍头。当年称霸中原的慕容氏,就这么凉了。
姚兴呢?不是说十万铁骑吗?
他牛皮刚吹完,赫连勃勃那边就抄了他老家。姚兴让赫连勃勃打得满地找牙,哪还顾得上南燕。
但刘裕也没闲住。南燕灭的那个月,卢循又反了。
三月,江州刺史何无忌跟卢循手下徐道馥打了一仗,人没了。消息传到建康,满朝吓傻,不少人琢磨着弃城跑路。
刘裕扔下北伐计划,带着几十号骑兵星夜赶回建康。
他前脚回来,后脚刘毅请战,要亲自收拾卢循。
刘裕写信劝他:再等等,等主力到齐了一起干。
刘毅不听。他之前打过孙恩、卢循,回回都赢,觉得姓卢的就是个菜鸡。
结果一交手才发现,人家早就不是当年的流寇了。卢循在广州这几年,造了老多楼船,船高十二丈,一船能装几千人。刘毅那些小战船,碰上人家大船就跟纸糊的一样。
一战下来,刘毅全军覆没,自己光杆逃命。
卢循顺江而下,围了建康。
建康城里的王公大臣又慌了,随时准备撒丫子跑。
刘裕不跑。他披甲上阵,架起连弩一通猛射,又带一千骑兵冲杀,把卢循的陆上部队打得稀烂。
卢循拼陆战拼不过,缩回大船。可他从广州跑来,粮草撑不了多久。耗了一个月,实在扛不住,掉头打荆州去了。
刘裕哪会放过他,顺江追上去,派快船往楼船边上放火。
大船最怕火。卢循这一仗元气大伤。
公元411年二月,卢循逃回广州,城没打下,接着往南跑。跑到龙编,让交州刺史杜慧度截住,投水自尽。
卢循一死,刘裕回过头收拾刘毅。
刘毅当时当上了荆州刺史,自己还把着豫州、江州,他弟刘藩占兖州,长江中上游大半在他手里。这人表面服刘裕,心里恨得牙痒痒。
刘裕本想拉拢他,拉不动,只好翻脸。
亲征。
刘毅手下那帮人本来就怵刘裕,一接仗,跑得比谁都快。刘毅大势已去,自个儿吊死。
刘毅一倒,刘裕转头收拾益州。
提益州,就得提谯周。这哥们当年劝刘禅降魏,蜀汉就这么没了。谯氏在益州是世家大族,门面大。一百五十二年后,他同族的后生谯纵,带着谯家在成都扯旗,搞了个谯蜀。
刘裕起初没当回事,派刘敬宣带五千人去敲。结果半路闹瘟疫,粮草也不够,没敲下来。
这一拖就是好几年。
公元412年十二月,刘裕腾出手,派朱龄石带两万精兵,从江陵出发,再打益州。谯纵猜晋军这回要走别的路,把主力搁涪城。哪知刘裕还是老套路,走上次的路,正面破城。
第二年七月,成都破。谯纵跑不掉,自挂东南枝。
益州拿下,刘裕顺手震慑了一下后仇池国。
这后仇池国是前秦垮台后,氐人杨定跑回陇右重新拉起来的。之前谯纵闹事时,后仇池把汉中抢了。汉中可是北伐关中的跳板,刘裕要打后秦,必须先拿回汉中。
晋军往边境一压,后仇池王杨盛秒怂,主动交还汉中。
消息传到长安,姚兴当场吐血。没两年,人没了。儿子姚泓接班。
姚泓这人,写诗喝酒没问题,治国是真的扶不起。
刘裕一看,机会来了。力排众议,调集全国精锐,对后秦发动总攻。
这是东晋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北伐,兵力强、战线长,铺天盖地压过去。
姚泓哪顶得住。赫连勃勃还趁火打劫,不停骚扰后秦北边。
姚泓急了,向北魏求援。
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开会商量。一帮大臣嚷嚷着偷袭洛阳、断晋军粮道。崔浩摆手:不用这么麻烦,姚泓是个废物,救他干啥?借道给刘裕,让他打。打赢了咱们赚个人情,打输了咱们截他退路,稳赚不赔。
拓跋嗣没全听,也没全不听。他派小股骑兵沿黄河骚扰,抢完就跑,来回恶心人。
晋军运粮船被南风吹到北岸,北魏兵就跟饿狼一样扑上去。刘裕火大。
公元417年三月,他派几千勇士、百辆战车渡河,背靠黄河摆出却月阵。北魏长孙嵩带三万骑兵压过来,以为一脚踩扁完事。
结果晋军弩车一顿招呼,北魏兵成片倒下。冲到阵前还没冲进去,自己先死几千,掉头跑又踩死几千。
拓跋嗣懵了。回头问崔浩:刘裕比慕容垂咋样?我现在派骑兵捅他彭城、寿春,有戏没?
崔浩摇头:刘裕这人,起底比你低得多,没背景没人脉,硬生生打出来的。慕容垂靠爹的旧部,跟他没法比。这人咱们惹不起。关中那地方彪悍,刘裕在,镇得住;刘裕一走,八成是赫连勃勃的。咱们不如坐山观虎斗。
拓跋嗣听了,撤军。
后秦听到北魏不来,士气崩了。
八月,沈田子带千把人牵制主力,王镇恶突破潼关,直扑长安。姚泓率群臣投降。后秦灭。
刘裕杀姚泓,声望顶天。
凉州的沮渠蒙逊吓得睡不着觉,拓跋嗣老老实实求和,划黄河为界。
唯独赫连勃勃不服:刘裕待不久,关中迟早是我的。
刘裕确实想收拾他。但手下将领不想再打。
更要命的是,建康那边,他的心腹刘穆之死了。
刘裕心里一沉,匆匆赶回建康。走之前,留下十二岁的儿子刘义真镇长安,让王镇恶、沈田子、王修、毛修之四个大人看着。
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,关中人念王猛的好,连带着也高看王镇恶一眼。
沈田子不服。
他跟刘裕嘀咕:王镇恶家在关中,靠不住。
刘裕急着走,随口答:二十万大军在那,他动得了?你们几个还压不住他一个?
沈田子听进去了。他觉得刘裕是在暗示他——你就是当代卫瓘,王镇恶就是当代钟会。
公元418年正月,军营里开始传:王镇恶要送刘义真回去,自己在关中当土皇帝;王镇恶要杀光南方人。
沈田子动了手。趁王镇恶没防备,一刀砍了,然后报给刘义真。
刘义真才十二岁,觉得不大对,找王修来问。王修二话不说,把沈田子也砍了。
沈田子一死,军里又传:王镇恶造反,沈田子杀的;沈田子造反,王修杀的;王修要是也造反,谁杀他?
刘义真怕了,派人把王修也剁了。
四员大将,死三个。
赫连勃勃一看,长安还有这好事?立马派兵攻潼关,断晋军后路,又让儿子赫连璝打长安。
刘裕收到消息,头皮发麻,赶紧派朱龄石去接刘义真。
临行前,刘裕叮嘱:到了就让刘义真轻装快回,出了关再慢慢走不迟。关中守不住,你也撤,我不怪你。
朱龄石火速赶到长安。刘义真倒好,走之前把长安值钱的东西、漂亮的女人,装了上千车,慢慢悠悠往回走。
毛修之催他走快些,他不听。
赫连璝三万骑兵追上来,杀得晋军人仰马翻。刘义真个子小,往草里一钻,捡了条命。毛修之被俘。二十万大军,死的死、散的散。
朱龄石还不知道。长安百姓恨刘义真抢东西,主动开城门迎赫连勃勃。朱龄石腹背受敌,战死。
刘裕在后方听说大军覆没,儿子生死不明,怒拍桌子要再北伐,谁也拦不住。
几天后,刘义真孤身逃回来。
刘裕那口气,泄了。
他不再想关中,转头专心抢那把龙椅。
公元418年底,刘裕派人勒死晋安帝。立他弟司马德文为恭帝。
第二年十月,刘裕晋位宋王。年底,天子规格的十二旒冕、天子旌旗,全配齐。
公元420年六月,刘裕正式代晋称帝,降封司马德文为零陵王。东晋亡。
国号宋,史称刘宋。
刘宋刚立,刘裕赐司马德文毒酒。
司马德文是佛教徒,说:自杀的人不能轮回,这酒不能喝。
刘裕手下帮他把体面办了——一床被子,闷死。
后患扫清,刘裕计划北伐北魏。
计划还没动,他病了。
公元422年五月,刘裕崩。享年六十。
太子刘义符接班,徐羡之、傅亮、谢晦、檀道济四人辅政。
别人家办丧事,不该落井下石。但鲜卑人不讲这个。
拓跋嗣不等了,不顾崔浩劝,下令南征,要拿滑台、虎牢、洛阳。
宋军死守,北魏啃不动。拓跋嗣火了,亲自带五万骑兵再攻滑台。宋军苦等援军不来,全部战死。滑台丢。
北魏乘胜围虎牢、克洛阳,又派六万骑兵扫青州、兖州。
前方打得惨烈,后方刘义符在干啥?
啥也不干。亲爹丧事不当事,国事也不当事。大臣劝,他不听。
檀道济只好自己领兵救东线。西线呢?顾命四大臣一合计,让刘义真去。
刘义真之前让赫连璝追怕了,见胡骑腿软,接令后磨磨蹭蹭不出工。
虎牢等不来援军,沦陷。城内宋军仅两百人突围。
拓跋嗣没高兴多久。南征太累,回去就病死了。
十五岁的拓跋焘上位。
北魏也主少国疑,柔然趁机南侵。拓跋焘一上手,反手暴打柔然,又深入大漠追击。
刘宋趁机递国书,要拓跋焘还上年占的地。
拓跋焘哈哈大笑:不给。有本事来拿。
话都撂这了,该打。
但刘宋这边,刘义符还是不管事。
刘义真动了心思。
他跟谢灵运、颜延之喝酒时说:我要是得志了,你们做宰相。
这话传到徐羡之、傅亮、谢晦耳朵里——换宰相?那我们仨搁哪儿?
三人联手,先把刘义真撸了,流放边疆。
还不够。又召檀道济进京,以太后的名义废刘义符。
刘义符、刘义真哥俩,一块儿见了阎王。
新皇帝立谁?刘裕第三子刘义隆。
刘义隆登基,表面客客气气,背地里慢慢培养自己人。时机一到,拉拢檀道济,把徐羡之、傅亮满门抄斩。
谢晦慌了,以清君侧为名造反。檀道济领兵讨伐,一战擒之。
谢晦死。
刘义隆收拾完旧臣,励精图治。他内政是把好手,刘宋迎来了东汉亡国以来南方最安定的时期,史称元嘉之治。
但打仗,他是真不行。
后来几次北伐,回回输。元嘉年间攒的家底,在公元450年到451年那场第二次元嘉北伐里,败得精光。
自此,南朝再没机会一统天下。
南北的天平,从黄河一路倾斜到长江。
两百多年乱世,最后让隋朝收尾。
回头看刘裕,可惜是真可惜。
他几乎是凭一双手,打出了西晋亡后南边最大的地盘。
但起家太晚,心腹凋零,儿子们太小,根基太薄。
他死在六十岁。要是再多活十年呢?
崔浩当年那番话,早就点透了:关中那地方,刘裕在,镇得住;刘裕一走,就姓赫连了。
民族混居、人心不服,不是靠打仗能解决的。
苻坚统一北方,比刘裕还猛,三年就崩了。
后来北魏学乖了,不急着南征,关起门改革。改革又不彻底,鲜卑底层不买账,最后还是乱。
再后来北周宇文泰,邙山一战输掉老本,鲜卑精锐几乎打光,不得不拉关西汉人士族入伙,硬生生揉出关陇集团。这才稳住。
刘裕赶不上这个趟。
南方骨子里的华夷之辨,他破不了。他自己都信不过王镇恶这个北方汉人。
兵再强,打下来的地守不住。
更致命的是,他身后没一个能扛事的接班人。
朱元璋比刘裕命好,他不但有三十年慢慢捏合南北,还有个文武双全的儿子接手。
历史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:兵强还需文略配。
光能打,解决不了人心。
所以说,就算刘裕多活十年配资炒股网站平台,大格局,也还是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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